第１章：1.1 綠痕初綻的同學會

台北市東區的一家高檔私廚包廂內，空氣裡瀰漫著精緻法式料理的松露香氣與濃郁的紅酒味。今晚是舒玟妤的大學同學聚會。兩週前，舒玟妤早就拉著闕恆遠的手，語氣撒嬌地說這次聚會來的都是她大學時期最要好的閨密和同學，說什麼也要帶他這個結婚不到一年的老公出席，好讓大家見見面。而此時的闕恆遠坐在位子上，嘴角掛著一絲得體而禮貌的微笑。他生得一張俊朗深邃的臉型，輪廓分明，眉宇間帶著一種沉穩而內斂的氣質，即便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也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端正與沈著。坐在他身邊的舒玟妤，同樣擁有絕美臉蛋，今晚特意挑了一件襯托氣質的連身裙，挽著闕恆遠的手臂，正與桌上的老同學們談笑風生。　她不時轉頭替闕恆遠夾菜，眼底帶著新婚少婦由衷的甜蜜與踏實，整個人沉浸在向老友們介紹優秀丈夫的幸福之中。包廂裡的落地窗外倒映著東區街頭璀璨的燈火，酒精在長桌上逐漸催化著氣氛，歡笑與碰杯的喧鬧聲漸漸拔高。　就在這時，舒玟妤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伴隨著一陣規律而清脆的震動聲，畫面上跳出一串02開頭的陌生市內電話號碼。舒玟妤低頭瞥了一眼螢幕，認出那組號碼正是自己這週剛投遞履歷的信義區知名外商資產投資公司的總機號碼。她的眼眸深處瞬間掠過一抹驚喜與期待的亮光。這段時間她一直在積極尋找更好的外商職缺，希望能靠自己的能力分擔家裡的房貸壓力，這通電話極可能就是盼望已久的人資面試通知。看著身旁正和同學敬酒的熱鬧場面，包廂內的背景音樂也開得頗大，舒玟妤生怕漏聽了人資的重要說明，連忙拿起手機站起身來。　舒玟妤微微側過身子，湊到闕恆遠的耳畔，嘴角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開心與認真，溫柔地輕聲說道：「老公，」「這通電話好像是我投履歷那家大公司打來的通知，」「包廂這邊太吵了，」「我先去外面走廊地方接一下，」「很快就回來喔。」　闕恆遠轉過頭看著她，眼神裡滿是包容與鼓勵，體貼地伸手替她將拉開的餐椅扶穩，溫和地笑了笑：「好，」「妳快去吧，」「別漏接了。」　舒玟妤朝丈夫甜甜一笑，隨後拿著手機，踩著高跟鞋快步拉開包廂沉重的木門走了出去。舒玟妤前腳剛拉開包廂門走到安靜的走廊外接電話，包廂另一側的洗手間方向便傳來了一陣雜亂的皮鞋拖沓聲。連昊成今天穿著一套訂製的深藍色西裝，但裡面的白襯衫領口早已扯開了兩顆鈕扣，原本端正的領帶歪斜地掛在脖頸上，整個人身上散發著刺鼻的烈酒氣息。他剛吐過一輪，滿臉通紅，眼底帶著酒精催化後的混沌與放肆。連昊成搖搖晃晃地朝著舒玟妤剛才空出來的座位走來，腳步虛浮，嘴裡還帶著含糊不清的碎念。就在這時，剛好接完電話、滿臉帶著喜色推門走回包廂的舒玟妤，正邁步踏進門口。兩人在狹窄的包廂玄關處迎面撞上。　還沒等舒玟妤反應過來，連昊成那雙帶著酒氣的大手突然毫無徵兆地伸了出來，一把狠狠從後面箍住了舒玟妤纖細的腰肢！連昊成的動作極其粗魯且突兀，整個人借著酒勁幾乎半壓在舒玟妤的背上，嘴裡噴著刺鼻的威士忌酒氣，借酒裝瘋地在全場同學面前扯著嗓子大聲嚷嚷起來：「玟妤，」「我當初真的不應該跟妳分手的。」　連昊成箍得極緊，眼神迷離卻透著一種宣示主權般的狂妄自大，發出一陣放肆的笑聲：「要是當時我們沒分開，」「以我們那時候的恩愛程度，」「現在孩子應該都三四歲了吧！」　包廂內原本喧鬧的談笑聲在一瞬間戛然而止。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連昊成像是剛發現包廂裡的死寂一樣，裝作一臉驚訝地回過頭，目光落在了坐在主客位上的闕恆遠臉上，挑了挑眉：「哎呀，」「我都忘記妳老公坐在這裡了。」　連昊成雖然鬆開了環在舒玟妤腰間的雙臂，但隨即又極其輕浮地順勢搭上了舒玟妤單薄的肩膀，整個人半倚半靠，皮笑肉不笑地對著面色冷峻的闕恆遠挑釁道：「妹夫，」「你可能不知道我們以前交往過吧。」　舒玟妤的臉色在千分之一秒內從原先接完電話的驚喜，驟然褪成了慘白。她嚇得整個人發僵，眼神滿是慌亂與不知所措，連忙伸手去推連昊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急促地轉頭朝著闕恆遠喊道：「老公，」「連昊成他喝醉了，」「你別聽他亂說！」「他剛離婚心情不好，」「才在這裡發酒瘋！」舒玟妤的手指雖然推了兩下，但連昊成體格高大，借著沉重的酒意像塊牛皮糖一樣黏了上來，不僅沒被推開，反而嬉皮笑臉地又把手臂摟緊了幾分，甚至朝著闕恆遠露出居高臨下的輕蔑冷笑：「離婚有啥好傷心的。」　連昊成打了個濃重的酒嗝，眼神裡滿是尖銳的刺探：「我這人可是大方得很，」「可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小男人。」「那種動不動就生氣發脾氣的男人最沒出息了，」「妹夫，」「你說是吧？」　就在氣氛尷尬凝滯到極點、闕恆遠漆黑深邃的雙眸漸漸結上一層冰霜的時刻，舒玟妤握在手裡的手機突然再次瘋狂震動起來，清脆急促的鈴聲在死寂的包廂內顯得格外刺耳。舒玟妤像是抓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臉色煞白地對著闕恆遠晃了晃發亮的手機螢幕：「老公，」「剛才外商人資說複試名單有異動，」「這通電話真的很重要！」「我……」「我先出去接一下！」說完這句話，舒玟妤甚至不敢直視闕恆遠那雙冷到骨髓的眼睛，猛地一側身掙開了連昊成的手臂，像逃離刑場一樣快步拉開大門再次衝了出去。舒玟妤前腳剛逃出門外，連昊成便冷笑了一聲。他收起了剛才在舒玟妤面前那副黏糊糊的姿態，徑直拉開舒玟妤原本的椅子坐了下來，大刺刺地往後一靠，一隻帶著汗漬與酒氣的大手重重拍在闕恆遠的肩膀上。連昊成湊到闕恆遠的耳邊，壓低了嗓音，用一種極其惡劣且下流的語調低聲嘲弄道：「妹夫啊，」「你別介意啊，」「我這人就是酒喝多了心直口快，」「才把這些陳年往事抖了出來。」　連昊成嘴角勾起一抹猥瑣而挑釁的弧度，眼神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惡意：「但我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舒玟妤的第一次，」「可是我拿走的。」　闕恆遠放在大理石桌底下的右手緩緩收緊，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之中。連昊成卻像是看戲一樣，繼續湊在他耳旁噴吐著刺鼻的威士忌氣息：「那時候在大學外面的出租套房裡，」「她那個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從一開始痛得掉眼淚，」「到後面舒服得一直叫我的名字……」　連昊成又拍了拍闕恆遠緊繃的肩膀，發出幾聲嘖嘖的嘲弄：「你現在天天跟她睡在同一張床上，」「你一定也很了解那種滋味對吧？」　這時，坐在餐桌對面的黃詠芯和謝雅廷也端著酒杯湊了過來。黃詠芯妝容精緻，眼神裡閃爍著看熱鬧的興奮光芒，笑得花枝亂顫地幫腔道：「哎呀妹夫，」「連昊成他就是這種大老粗的直腸子，」「脾氣來得快去得快，」「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呀！」　黃詠芯抿了一口紅酒，裝作若無其事地在傷口上撒鹽：「不過說真的，」「他們大學在一起整整四年呢，」「那時候天天黏在一起上課下課，」「在學校外面同居，」「我們全系那時候都以為他們一畢業就要辦婚禮的，」「誰知道後來玟妤家裡出了點事才分開。」　謝雅廷也在一旁端著酒杯與連昊成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叮噹響聲，語氣帶著高高在上的審視與打量：「對啊，」「那時候玟妤跟昊成可是我們系上的金童玉女，」「天天都在臉書上放閃放得不得了。」　謝雅廷轉過頭看著面無表情的闕恆遠，淡淡地笑著：「我們那時候聽說玟妤結婚了，」「新郎居然不是昊成，」「大家在群組裡都驚訝了好久呢，」「總覺得有些遺憾。」　同桌的丁承翰在酒精催化下，也跟著大聲起鬨，拍著桌子唏噓道：「欸，」「你們還記不記得大三那年跨年，」「連昊成開車載著舒玟妤去墾丁，」「結果車子半路拋錨，」「兩人在汽車旅館住了三天沒出來上課！」　孔維誠哈哈大笑了兩聲，聲音大得整個包廂都聽得一清二楚。「怎麼不記得，」「那時候連昊成還在群組裡一直炫耀，」「說舒玟妤在床上有多聽話。」　包廂內頓時爆發出一陣刺耳的起鬨大笑。那些關於舒玟妤與連昊成過去高調恩愛、同居纏綿的荒唐舊事，一字不漏地鑽進了闕恆遠的耳中。周圍這群舒玟妤昔日的老同學，一邊喝酒，一邊用看熱鬧、看笑話的酸言酸語，圍攻著這個坐在主位上的正牌丈夫。每個人投向闕恆遠的目光裡，都帶著一種廉價的同情，以及毫不掩飾的輕視與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