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章：1.2 晨光散盡的餘溫

大門被輕輕帶上，門鎖發出「卡嗒」一聲脆響。屋內重新回歸死一般的沉寂。闕恆遠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房間中央，空氣中屬於舒玟妤的香水味正隨著門縫灌進來的冷風迅速消散。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沒有預想中的絞痛，反而湧上一種卸下重擔後的空曠與輕盈。他站起身走進浴室，扭開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狠狠洗了一把臉。水珠順著他分明的下顎線滴落在洗手台上，他看著鏡子裡黑髮凌亂、眼底帶著淡淡血絲的自己。他走到窗邊，伸手拉開了厚重的遮光窗簾。清晨刺眼的陽光瞬間傾瀉而入，照亮了這棟位於武藏野市安靜住宅區的獨立一戶建。這棟帶著前後庭院的兩層樓洋房，是父母在他剛來日本時便全額買下的房產，外人只以為他是個普通的租屋客，連剛才拖著行李離開的舒玟妤，也始終以為這只是他從某個遠房親戚那裡低價借住的地方。窗外庭院的青石鋪地上，停著一輛體積龐大的白色露營車。那是一輛以豐田 Camroad 底盤改裝的經典 Cabcon 型露營車，車長將近五米二，車頂高聳的額頭造型在陽光下泛著乾淨的玻璃纖維光澤。這是他半年前託熟識的車商從靜岡買回來的二手車，全車內裝重新翻修，水電系統徹底檢查更換，就連車庫證明也是堂堂正正掛在自家門牌下。　原本，這是他打算在考完大學後，帶著交往一年的女友慢慢環遊日本的計劃。現在，計劃裡缺了一個人，但車子還在，春天也已經到了。原本就打算在入學前好好看一看這個國家，就沒必要因為一個人的退出，而把整個計劃鎖在車庫裡。闕恆遠轉身走回客廳，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他坐在客廳的矮桌前，打開了東京臺灣留學生交流社群，敲下一則言簡意賅的貼文：【徵伴遊／分攤油資】預計三月下旬出發，露營車環日漫遊約兩個月，路線暫定關東一路向北。車輛為自用改裝露營車，不收租車費與住宿費，僅需共同分攤高速公路過路費與柴油錢。男女不拘，生活習慣良好即可，意者私訊。　貼文發出後，他便將手機擱在一旁，整個下午都在車廂內清理儲物櫃、鋪上乾淨的椅套。直到深夜將近十二點，窗外的氣溫降到十度以下。闕恆遠剛吃完一碗熱騰騰的豆皮烏龍麵，擱在桌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伴隨著接連幾聲清脆的通知聲。未讀訊息裡躺著幾條來自同一個帳號的私訊。發訊時間是深夜十一點四十分。　『您好！』『請問露營車環日的招募還有名額嗎？』『我們是兩個人，』『三月剛結束語言學校，』『已經拿到九月秋季入學的大學錄取通知了。』『原本預計五月中旬才能交屋入住合租公寓，』『這段半年的空檔剛好想在開學前好好環日走走。』『我們生活習慣很好，』『不抽菸，』『而且朋友非常擅長煮飯！』『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約在吉祥寺站附近的咖啡廳當面聊聊？』　留言的附圖是一張手繪的可愛露營車插畫，右下角簽著兩個工整清秀的中文字：悅清禾、千慕羽。闕恆遠看著螢幕上的文字，又抬頭看了一眼庭院裡那輛龐大而安靜的白色車影。他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敲了幾個字：『明天下午兩點，』『吉祥寺北口星巴克門口見。』訊息送出後，他將手機收進口袋，轉身走向廚房。水壺在瓦斯爐上發出低沈的沸騰聲，窗外的冷風颳過庭院裡的櫻花樹枝，幾朵早開的花苞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春天確實已經來了。